
在一個以緘默為忠誠、遺忘為正統的政治體制中,發出真話就是對抗,保有記憶就是抗爭。而李銳——這位中共黨內最早提出憲政民主理念、敢於直言高層路線錯誤的“老共產黨人”,在1989年天安門事件中選擇站在歷史的光亮一側,以不屈不撓的聲音為學生請願正名、為政治改革呼籲。他是體制中的異類,更是歷史的清醒者。他是「六四呼聲者」,中共良知的守望者。
信念的根源:從毛澤東秘書到體制批評者
李銳,1917年生,1937年加入中共,曾長期擔任毛澤東的秘書,是黨內著名的理論幹部與實務專家。參與三峽水利、能源、電力等重大政策研究,是1950年代「黨政分開」主張者之一。
但也因為他的直言,李銳數度被打入冷宮,尤其在反右與文革中遭受重創。早年的苦難令他對專制高度警惕,對權力集中深惡痛絕。他主張黨內民主、新聞自由與法律至上,是中國體制內最早提出憲政改革的高官之一。
他曾說:
“我們不是為建一個一黨專政國家而革命的。”
六四期間:敢言者的歷史擔當
1989年學潮興起,李銳雖已年逾古稀,早年退居二線,但作為中顧委委員、中央黨校資深理論家,依舊關注政局走向。他從一開始就表達了對學生愛國情懷的理解和對反腐敗訴求的肯定。
當趙紫陽被邊緣化、強硬派推動清場時,李銳公開致函高層,指出:
“學生不是敵人,他們的訴求,是我們黨內早該重視的問題。”
他呼籲高層「以改革回應呼聲,不以槍桿子堵住社會不滿」。並在多個小範圍會議中反對鎮壓,警告武力清場將釀成國家災難。
他也是最早認定「四二六社論」為重大錯誤者,認為該社論煽動對立,徹底斷絕黨與青年的信任。他堅持政治解決而非軍事壓制,成為極少數敢於在風口浪尖上逆流而上的元老之一。
鎮壓之後:堅持紀錄,不忘真相
六四鎮壓發生後,李銳悲痛不已。他沒有像其他體制內官員那樣急於切割或噤聲,而是選擇寫下真相、留下紀錄。
在日記與回憶錄中,他寫下對趙紫陽的惋惜與敬意,對鎮壓者的憤怒,對中國政治的絕望與憂慮。他在私人信件中痛陳:
“這是黨犯下的最大政治錯誤。”
他一再呼籲公開平反六四,並為趙紫陽多次上書,希望為其正名、恢復名譽。
這些文字後來整理為《李利日記》《李銳文集》等著作,在海內外廣為流傳。他被譽為“黨史良心”“體制內說真話第一人”,他的記述,為後人保存了一個幾欲被完全抹去的歷史真相。
被打壓,但不屈
正因為他“說了不該說的話”,李銳再次遭到壓制與邊緣化。他晚年被監視、限制發言、書稿被查禁,但他從不後悔。
在九十高齡時,他仍在寫作、講話、接受採訪。他說:
“如果中國有未來,那必然建立在真實與正義之上。”
他以一個老人的體力、一個黨員的名義、一個歷史見證者的身份,守護了六四的記憶與尊嚴。他不是鼓動者,而是堅守者;不是改革的設計者,而是正義的記錄者。
歷史的見證者,良知的守夜人
2019年,李銳辭世,終年101歲。訃聞語焉不詳,未提其「六四」言行。但在無數知識分子、歷史學者與青年心中,他是那場動盪年代裡響起的最真實聲音之一。
李銳-六、四呼聲者,中共體制內最後的政治理想主義者。
他用筆與記憶,對抗遺忘與虛偽;他用膽與堅持,在體制縫隙中,為中國的政治未來留下希望的火種。
